市场与中国, 文章

风险与不确定性的区分

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?大致说,如事件的发生的可能性存在可以计算的概率,那么就属于“风险”事件,没有概率可以计算的就属于“不确定性”事件。

作者:朱海就

“风险”与“不确定性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,但日常生活中人们往往会把两者混在一起,把不确定性也归为风险之列,如“股市有风险,入市须谨慎”这句话中的“风险”其实是指“不确定性”。对两者予以区分很重要,因为企业家精神是与不确定性联系在一起,而不是与风险联系在一起的。在不确定性下,才存在企业家追求的利润机会,才能激发企业家精神。如是“风险”,那就不需要发挥企业家精神,买保险就可以了。

那么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?大致说,如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存在可以计算的概率,那么就属于“风险”事件,没有概率可以计算的就属于“不确定性”事件。存在概率的原因是事件可以归类。“归类”是指将不同的事件按照事先选定的类别进行归总。如投掷硬币,结果是随机的,但要么是正面,要么是反面,出现正面或反面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。

“风险”可以通过“聚集”的方式来消除,如对付大病,大家都交一点钱,汇聚成一个资金池,假如有谁真的发生大病,那么把钱拿出来救助他,这种保障在民间比较常见,一般都是自发的。在现代社会中,更多的是通过保险公司来提供这种服务,实现这种保障的。如果说银行做的是“信用”的生意,那么保险公司做的就是“风险”的生意,没有风险,保险公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。保险公司计算出某事件的“概率”后,就可以计算赔率,以及设计保险产品,保证自己总体上不亏钱。所以,那些可以投保的事件,都属于“风险”而不属于“不确定性”。

有的事件虽然不能归类,但知道它发生的频率,那么这类事件也属于“风险”。“频率”指一定时间内、一定规模的危险单位可能发生损失的次数。比如自然灾害属于“风险”,因为自然灾害可以计算发生的频率,例如是百年一遇的洪水还是十年一遇的洪水。同样,火灾、车祸和盗窃都可以计算发生的概率,因此也都属于风险范畴,因此也都是可以投保的,比如车险是保险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。

相比之下,不确定性指的是唯一性的、独一无二的和不重复的事件,这类事件没有可以归于的类别,没有据以计算概率的科学基础,也没有频率可以计算。用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话说,不确定性属于“未知的未知”和“未知的已知”,而概率属于“已知的未知”或“已知的已知”。当然,这不是说,企业家对未来一无所知,而是指他对未来的情形的感知不能被他人所知,或者说不能被他人所理解。这样,他人不能对“他的所知”进行概率计算,从而使“他的所知”变成“不确定性”。

如果说风险是与“外部因素”对应的,那么不确定性就是与“人的行为”对应的。如米塞斯所说,“有目的的人的行动通常不能被视为同属于一个同质类别的”。不确定性意味着事件的结果取决于人的行动本身,可以因为人的行为而改变。不确定性普遍存在于生产经营领域中或市场中。在很多商店,尤其是在餐馆中,人们都会发现商家供着财神,这可以视为商家降低自己面临的市场不确定性的“手段”,用门格尔的话说,是“虚拟财货”。

生产经营是没有保险可以买的,假如有的话,那么就会产生机会主义行为,从而改变事件本身。假如经营亏损可以投保的话,那么企业家就不会好好经营,而是让企业亏损。在市场化改革之前,国有部门普遍亏损的一个重要原因,就在于国有部门有政府兜底,存在“预算软约束”。

所以,不确定性最终源于人的行为的不确定性。企业家决定买入或卖出某要素,生产或不生产某产品,消费者是否购买某产品等等都具有自发性,不是谁事先可以确定的。由无数具有不确定性的行为构成的市场自然也是“不确定性的”,正如凯恩斯所说,“俄罗斯转盘游戏并不属于不确定性问题……在欧洲是否会爆发战争,二十年后铜的价格或者利率是多少等事件上,我们才会使用不确定性这个术语”。

不确定性意味着不能准确预测和控制。除了价格波动外,消费者的行为,竞争对手的行为,政策的变化,以及企业内部的管理等对企业家来说都意味着不确定性,当然,这些因素也会最终反映到价格上,并影响企业家的利润。经济学家奈特特别强调的一种不确定是“用人”方面的不确定性,即无法准确地判断某人是否具有某种才能,是否能够胜任某项工作。这就是为什么在风险投资中,判断团队的能力比判断项目本身还重要的原因。

对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区分,也表明股市和赌场是两回事,前者属于“不确定性”范畴,后者属于“风险”范畴。企业家的经营和赌博的性质完全不同,企业家可以创造出某个从未出现的结果,无中生有,虽然结果如何是不可知的。

(本文原发于《深圳特区报》,2018年5月8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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