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结石刑:耶稣和个人人格革命

我把真正的自由视作免于恐惧:对死亡的恐惧和迷失充盈的自我,把人们驱往无限的嫉妒和暴力,从上述焦虑不安中寻得轻松解脱。但这也包括今天一般构想的自由主义运动:人们以不再参与对邻人集体暴力侵犯的愿望为动力的运动。

Original Version (English)

作者:大卫·戈诺斯基(David Gornoski

翻译:David Wu

Screen Shot 2017-11-15 at 21.13.04.png

当思考耶稣的持久遗产时,面临的问题往往是,人们要么把祂具体化成一张融入精神小圈子的门票,要么将其视作完全无关乎政治和世事的宗教禁欲主义者而予以罔顾。正因为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者,将其一生归入一种受宗教意识形态支配的范畴,而非关于人类如何彼此相处的以行践言式的革命。

要了解耶稣掀起的精神革命,我们必须了解祂的生活,并在日常生活中效仿祂的榜样。

在《约翰福音》第8章(新国际版)中的一段记事中,有个重要事例:

“他们把她带到众人面前,然后问耶稣,‘老师,这个女人是在通奸那天被捉到的。按摩西律法,我们要用石头把她打死,你说该怎么处置她呢?’

他们这样问,是要使耶稣落在他们的圈套里,可以有借口控告祂。

耶稣却只是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写字。他们不断追问耶稣,于是祂直起腰来,对他们说:‘你们中间谁没有罪,谁就先拿石头打她吧。’说完,又弯下腰在地上写字。

他们听了这句话,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走了,只剩下耶稣和那个女人在那里。耶稣直起腰来,说:‘妇人,他们到哪里去了?没有人定你的罪吗?’

‘没有人,先生。’她说。

‘我也不定你的罪,’耶稣说:‘回去吧,从今以后不要再犯罪了。’”

注意耶稣并没有直接下禁令或戒律,因为这只会激起人群袭击这名妇女的欲望,让集体暴力像火炉一般滚烫,还会加剧他们与耶稣在“谁才是权威”这个问题上的对抗。

相反,他拆除了支配群众的“蜂群思维”,通过让他们思考,他们中间谁会投下第一块石头?这是对匿名群体暴力的权力解构。在这样的群体暴力中,人们可以免去他们对遭谋杀者的个人责任和牵连。

“蜂群思维”

从人类学角度看,耶稣把读者吸引到人类文明建设的核心问题:只有一个人成为没有榜样的榜样,这个人才不会在大众模仿的支配下退缩,从而在肉体的或社会的层面,亲自残忍杀害另一个人。一如既往,耶稣处理的不是“做什么”,而是“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”。

“第一块石头”提醒我们,仪式化的石刑是某些最古老集体暴力的形式,用于维护和巩固社区的秩序。事实上,往非人化和最终被神化的牺牲上堆积石块,从而矗起金字塔和帝国荣光的纪念碑,这是国家建立在普通牺牲者身上的集体不朽之象征。

耶稣的“第一石”问题,也暗示着遵循仪式放置在献祭活人身体上的第一块石头,作为古代城堡或寺庙的基石,是古代世界范围内的另一种积习。

正如后来的法国人类学家雷内·吉拉德在一篇必读文章中所说的那样:“这段福音文本,几乎可以当作寓言来读,因为原始氓众中,出现了真正的个人人格。”

个人人格的建立

在历史上,这种建立个人人格的行为与建立集体主义集团的行为形成鲜明对照。前者是对群体支配的非暴力逆转,后者是要求仪式般反覆、以暴力为特征的“膝跳反射”。

作为文化原则的个人人格,一直紧紧伴随西方,这就是为什么在西方世界,发起监狱改革、设置正当程序、同侪陪审团,等等,以遏制针对个人的群体暴力过激行为。然而,集体主义机体植根于深刻的古代人类文化需求,必须通过流血和驱逐来维持生活。今天,西方继续用活祭喂饱自己,而在当代则以受害者的名义(注:这里指以各国以各种借口进行的对外干涉战争)。

早期的希腊视角

吉拉德引用了《提亚纳的阿波罗尼乌斯的生活》,一名三世纪希腊诡辩者斐洛斯特拉图的政治宣传文本,揭开了“第一石原理”的力量。阿波罗尼乌斯——现代学者当然喜欢拿他来和耶稣比较——总是在寻找另一个创造“安全”奇迹的弥赛亚,以诋毁这位自由主义运动的创立者(注:即耶稣)。然而从文本中,我们看到集体主义暴力旧秩序的指导原则,与耶稣新个人人格运动之间的明显对比:

“他(阿波罗尼乌斯)把以弗所人召集一堂,并说:‘鼓起勇气,因为今天我会阻止这种病情的发展。’用这些话,他带领全体人来到剧院,在那里,“驱邪之神”的形象已经建立起来。这时他看到一名老乞丐不自然地垂下眼,好像盲人一般,他带着一个包,里面有一片面包皮,衣衫褴褛,邋遢肮脏,因此,阿波罗尼乌斯让以弗所人团团包围他,说:‘捡起尽可能多的石头,扔在这个众神的敌人身上。’

这时以弗所人疑惑他出于何意,对谋杀显然如此悲惨的一名陌生人的想法感到惊惶不安;因为这个乞丐正在乞求怜恤。不过阿波罗尼乌斯坚持要求以弗所人群起而攻之,决不放他离开。一旦他们当中某些人开始用石块向他投掷,那个似乎垂着眼的盲乞,突然扫视众人,眼中充满怒火。然后,以弗所人认出他是一个恶魔,他们如此全力以赴地扔石头,以至于他们的石块在他周围堆成一道石冢。

稍停片刻,阿波罗尼乌斯嘱附他们清掉石块,认识一下自己杀死的野兽。因此,他们扒出这个他们起初掷石时所认作的东西,发现盲人已经不见,出现的是一只猎犬,体态上像一只摩洛希亚狗,但体型相当于最大的狮子;它躺在众人面前,被他们的石头砸成肉浆,像疯狗一样口吐泡沫。因此,‘驱邪之神’也即赫拉克勒斯的雕像,在鬼被杀的地方建起。”

我们可以看到,已经由后继者保罗所传播的耶稣运动所影响的以弗所人,内心对抗着对可怜乞丐施以石刑的命令。这在古代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,因为当时对于集体暴力统治没有什么异议。只要当投出第一块石头的人起头,其他人就变得放松自如。我们需要榜样来盲目模仿,以掩饰自己暴力同谋的身份。

受害者的非人化

同样清楚的是,为什么当面对暴力人群时,耶稣会把他的目光转向地面。乞丐尝试了同样的策略,假装失明,但最终放弃,与他们眼神接触,只是因为人群把他们的仇恨投射到他身上。最后,我们看到,在石头被移开后,文本完成了受害者的彻底非人化。他不再是人,而是异教历史记忆中的地狱之犬。

每当我们因为非暴力行为,将我们的兄弟姐妹关在牢笼之中(注:这里指对各种非暴力自愿行为如贩制麻醉品、性交易的处罚),我们就是延续这个耶稣与之抗争的盲目群体暴力。像我们古代祖先一样,我们被种种神话也就是现在所谓的意识形态、独断专行或者野蛮愚昧所蒙蔽,从而把人关入殴打和强奸猖獗的牢狱。把非暴力行为人押进牢笼,我们就对他们作了假见证:我们嘴上以暴力指控他们只是表演,其实在行动上犯下了自己谴责的暴力。只有对那些故意伤害他人者,才应该考虑身体隔离。除此之外,都是源于恐惧和嫉妒的方便借口。

吉拉德将集体暴力与耶稣非暴力个人人格革命相对照:

“耶稣上十字架罹难,是与阿波罗尼乌斯‘奇迹’十分相似的拟态过程,同样针对无辜受害者的集体移情,但不是以迫害者的精神——即福音书中所谓‘恶灵’,这个词意味着对无辜受害者得逞的虚假控诉者——而书写,而是完全是受到另一种精神的鼓舞,也即‘圣灵’,又被称为‘辩护人’(Paraclete),这个词的意思是辩护律师——受到错误指控的被告的捍卫者。”

觉醒的基督教徒,成为罹受集体暴力的邻人的“辩护人”吧。为他们道出实情。证明对他们犯下的欺骗和暴力。拒绝通过投票仪式和集体审判暴力参与其中。

自由运动的世俗论者,做你邻人的“辩护人”吧,那种教众大体上通常努力成为的“辩护人”。原谅教众的虚伪和教义的崇拜:他们正像我们其余人一样,与神圣化的集体暴力遗迹在奋力搏斗。纵然他们不这样时,你们也成为捍卫者,向他们展示如何去做。

我经常说耶稣是自由主义运动的开创者,不时惹来愤慨。你干嘛把祂挽合在那里面?

我把真正的自由视作免于恐惧:对死亡的恐惧和迷失充盈的自我,把人们驱往无限的嫉妒和暴力,从上述焦虑不安中寻得轻松解脱。但这也包括今天一般构想的自由主义运动:人们以不再参与对邻人集体暴力侵犯的愿望为动力的运动。

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学习和效仿耶稣,无论他们自认为是虔诚的基督教徒还是世俗论者。

(本文授权转发,首发于私产经济学与伦理学微信公共账号)

发表评论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Connecting to %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