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与中国, 文章

实证方法与“中国模式”论

不难发现,那些提出“中国模式”或类似观点的经济学家都是受芝加哥学派“实证方法”训练的经济学家,如林毅夫,张五常等。他们的这一观点是建立在他们的实证方法之上的。下面从实证方法的两个局限说明“中国模式”论为什么是值得质疑的。

作者:朱海就

实证方法的局限一:难以区分“功能”与“实体”

实证方法考察的“应该”是功能与功能之间的关系。理想情况下,这要求实证对象是“单功能的”。当各种功能复合在一起发生作用时,除非能够加以严格控制,否则难以厘清各种功能的边际效应。然而,在现实中,严格控制很难做到,因为某些主体拥有多种功能,各种功能属于一体多面,高度相关。例如,政府,就具有多种功能,那么这时首先就要设法对政府的不同功能加以区分,把他想考察的那种功能独立出来,排除其他功能的影响。即使实证主义者希望做到这一点,实际上他们也难以如愿。

有时,他们甚至有意无意忽视了这个问题,以至把现实中的政府作为单功能意义上的政府来考察。具有不同功能的主体有不同效应,不同效应相互抵消或叠加,实证主义者观察到的是抵消之后的效应或叠加后的效应,抵消或叠加之前的效应观察不到。也就是说,各种功能各自的效应是观察不到的,这给实证造成困难。如无法区分他们看到的增长效应是市场的产物,还是地方政府的产物,抑或两者共同作用的产物。

实证方法的局限二:忽视看不见的

实证方法借助于数据,而很多“效应”是无法用数据衡量的,这导致实证方法忽视看不见的“效应”。以“土地财政”为例,土地财政使政府获得大量财政收入,政府有钱之后把城市建得很漂亮,城市的基础设施修得很完善,短期内推动了GDP增长。但拉高了一个城市的地价与房价,也使很多城市居民背负大量负债,降低了他们对其他商品和服务的消费需求,这样也就影响到其他生产企业。如果没有土地财政,经济增长很可能会更好,也更公正。因此,政府的某个政策,短期看局部看是提高了GDP,但长期看损害了经济发展的长期潜力,整体看是损害了极大一部分人的利益,而这些结果由于“看不见”,往往被从事实证研究的学者所忽视。

为获得数据的方便,很多人在实证研究过程中滥用概念。比如经济学上“平等”是指法律面前的平等,而不是“结果”的平等,但目前大量的实证研究都是用“结果平等”代替“法律面前的平等”,比如在研究区域发展差距和收入差距时,考察政府如何分配财政资金才能实现“平等”等,其原因是“结果平等”有数据,而“法律面前的平等”没有数据。由于把概念的含义都搞错了,后面的实证研究自然是没有意义的。

张五常的“经济解释”或“约束下的最大化”也是实证方法的一种形式,假如这种现象是一个局部均衡现象,也就是把其他因素都隔离掉,那么可以假设经济学能够掌握现象背后的因果关系,并且用实证方法去验证它。相反,如果是市场现象,或一般均衡下的现象,经济学家不能假设自己掌握了现象背后的逻辑,因为在开放的世界中,各种因素相互作用,经济学家看到的只是某个方面。对于开放的复杂世界,如哈耶克所指出的,只能依靠理论进行“原则性”的解释。提出“中国模式”的经济学家,犯了一个错误,即用简单世界的方法去解释复杂世界。

一个人能够看见什么,看不见什么,本身也取决于观察者的视角,也即他的理论,也即他信奉的理论指引他看见什么。提出“中国模式论”的经济学家不是从可靠的理论思考中国问题,而是从他们的观察出发思考中国问题的。他们观察到“政府很努力”,然后又观察到“中国经济增长”,然后就认为中国政府在经济增长过程中起很大作用,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。由于这两种现象几乎同时发生,“相关关系”自然是有的,但是否有因果关系,则要借助于经济学理论去说明,而不能从“实证”中得出结论。

既然实证方法本身是有局限的,那么建立在实证方法之上的“中国模式论”自然也不一定成立。经济学是“理解的”科学或“道德科学”。如已经发现确切的逻辑,然后进行验证,这是可以接受的。不符合逻辑的政策在实践上也必然是有害的,只是那些有害效应要借助于可靠的逻辑才能被充分认识。经验观察到的永远是短期的或局部的,而经济学的理论或逻辑才能使我们看得全面和长远。

(本文授权转发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评论微信公众号)

发表评论

Please log in using one of these methods to post your comment:

WordPress.com 徽标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 更改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 更改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 更改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 更改 )

Connecting to %s